武安侯府。
大府主徐安走路带风,额头青筋绷着,紧抿着一张嘴,只管走路,一言不发。
袖袍鼓涨之间,甚至能够见到点点火芒,这是一身神通法力,险些按捺不住的架子。
他的身后,跟随着亦步亦趋的季渊、顾星烛二人。
说来也气。
自己的儿子在外面,因为争风吃醋,看不惯当了‘万年侯府’赘婿的这个季氏子,想要教训一番,结果恰好被宫内侍者撞着,当面惩戒,吃了大亏。
若只是这样倒也罢了。
可偏偏只隔了夜,那毫发无伤的当事人小子,就被他那未婚妻给带着上了门来,声称要讨个赔偿。
这两人是看不到那门口由得大修行者亲自提笔,从而刻写的‘武安侯’三个字吗!
这里是跟你讲道理的地方?
而且若是要讨些普通银钱,作为赔偿倒也罢了,随便给你一些,就当打发打发叫花子,他武安侯府家大业大,又不是撑不起这些
然而那万年顾氏的小丫头,可真是好大的胃口,甫一张口,就要的是他们侯府的底蕴,珍藏的宝贝!
结果他那原本要去宫内求个说法的老爷子
竟然匪夷所思的想都没想,就直接应了下来!
那江南四等仙法跟脚,添了‘道’字派头的龙虎山剑首,人还未至,遥隔千里万里,只是给了道代表身份的剑符,威慑意味就能这么大?
貌似还真挺大。
但不管怎么说,这里也是玉京,有圣上坐镇!
圣上虽管不着方外事,可他人什么时候,在玉京也能遮着天了?
老爷子什么时候性子这般顾忌了
徐安心绪杂乱的很,本不想给。
但老爷子发话了,没一点办法,只能一边腹诽着,一边冷着脸加快步伐。
半晌未过。
便带着季渊二人跨入了座古朴内府。
甫一踏入,便看见两侧架子,沉封着许多斗战兵械,根根撑檐大柱,漆壁之上,皆有古篆文本,记录了不少兵家手书,淬筋炼骨秘篇,乃至杀伐大术!
一时之间,季渊心头一凛,知晓这是入了重地。
待看见顾星烛目不斜视,只是往前,并且示意自己之时。
季渊心领神会,不想落人话柄,也随之一样,对于个中景象尽皆不假辞色。
待行到尽头处,一栋布满符禁,看上去充斥肃杀气的低矮阁楼前。
“你二人且在此候着,我去去便回。”
看到季渊二人并未留意那些收藏着的秘篇孤本,叫自己逮不到机会发难,徐安也没了心思。
只语气生冷的转头,一字都不愿多讲,便扭开玄关,破开符禁,穿入其中。
不需片刻。
就取了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,颇有岁月痕迹,只刻着一个‘镇’字的青石板,折返而归。
这
便是那所谓的‘筑基神蕴图’?
此人莫不是心中不爽,故意拿来搪塞、糊弄的?
季渊心中狐疑,泛起嘀咕。
而一侧顾星烛更是不藏着掖着,当即声音清脆,上前一步,轻眯着眼,替着他便问了出声:
“大府主,你的意思是,此物便是当年晋王攻破东齐,赐给老侯爷,从而叫你府内杰出嫡系子嗣,皆能长养道胎圆满,修得‘十龙十象’的关键?”
徐安本就臭着脸,但听到顾星烛发话,自觉终于是逮着了个机会,于是当即嗤道:
“不识货。”
“当年老爷子打入东齐,都是什么修为火候了?”
“早已将五脏五藏,尽皆请入了‘五行五命’之神通,可谓半只脚搭了玄府,神通圆满,即将踏入‘大修行者’造诣。”
“什么筑基神蕴图,能作为赏赐赠给他?”
“都是外界没见识过,以讹传讹罢了。”
“当年晋王破东齐,武安侯先登勇武,一战之后,晋王一时破两朝,蹶两王,使得神州半壁尽归业土,天下震怖!”
“也因神州兵戈锋锐,杀伐气重,惹得白虎‘监兵’果位震动,近乎显形,独照晋王,叫他功行圆满,得了一味‘金性’,险些将道果证于己身。”
“虽然未成,但也使道行大大增进,令那位大悦之下,于东齐‘不腐不朽’的帝阙壁前,拆了一块,即兴提笔刻了一个‘镇’字,便赠给了老爷子。”
“所以这哪是什么破石板子?分明乃是百年之前,半块东齐帝阙壁!而且其中还烙印了此前大破东齐,兵戈勇武的留影!”
“能叫筑基期壮大气脉,增幅内息,以至淬炼杀伐手段都不过是顺带着的功效罢了。”
“不然那等人物赠予,还是给我家老爷子的事物,又岂能只叫区区筑基享用?”
这位武安侯大府主的面容之上露出鄙夷,事无巨细的将往事底蕴,尽数讲出。
来头竟然这般大?
虽然对于他所讲的那些过往并不熟悉,但却不防碍季渊听明白了,这块刻着‘镇’字的帝阙壁是个好东西!
“那便多谢侯府厚爱了。”
季渊露出笑容,刚想伸手接过。
但眼前徐安的手却停滞半空,并没有直接给他,同时语气讥讽:
“小子,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
“这道镇字,可是当年晋王亲手所提,其蹶灭两朝,更是险些证得‘四象’之一的白虎‘监兵’主位,哪怕没有恶意”
“若是心神不坚,也不是谁人想参,便能参得的!”
徐安并没有说,自己年轻时长养道胎,想借此壮大内息,修持杀伐手段。
结果却被这一个‘镇’字,给震得险些心神失守,口鼻流血,养了一个多月才有好转。
整个武安侯府,几十年来林林总总,也就出了个‘小武安侯’徐破虏,当年才勉强持之,不至于当场受到反噬。
后来便以此为基日日打磨,终臻至长养道胎极致,十龙十象圆满,震惊一时,这才叫这一桩传闻不胫而走。
若不然,整个玉京都不晓得他武安侯府,还有这样一件宝贝!
“那便不劳烦大府主操心了。”
“若是力有不逮”
“一应后果,我一肩担之,与贵府绝无干系。”
一言落罢,季渊持此‘镇’字帝阙壁,凝神观之,才以手掌复上,指尖轻轻磨砂
只是刹那,便突然察觉浑身气脉一粗,汩汩内息,轰然喷薄,好似便要撞开筋骨,冲出皮肉,叫得季渊额头筋绽,才刚勉力压下。
紧随其后,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!
那‘镇’字宝光正趁此时,突然大亮,旋即便有‘号角鸣响,刀兵铮铮’之音,直往他心神震来!
恍惚间,季渊就象是描摹‘命书’一般,只来得及观想本命字,坚守心神,下一刻眼前光景,便骤然换作了另一副天地!